2011年10月8日 星期六

書本的危機


一七三一年富蘭克林(Benjamin Franklin)出版《為印刷商辯護》,目的在保護他的行業,以免印刷商要為每個印在紙上敗壞風俗的文字負責。富蘭克林認為這注定徒勞無功,「世界上的芸芸眾生,每個人的想法各不相同,」他觀察說:「假如所有抱不同意見的人……決定用印書的價碼付錢教我不印他們不喜歡的東西,我應該會活得十分舒服;如果各地印刷商都享受同樣待遇,大概只有很少文字印得出來。」富蘭克林保衛印刷這個媒體、反抗檢查制度及它對思想自由流通的威脅。

時代不同,需要的辯護也不一樣;今天我們保衛的,是滿足人美感與知性的實體書,對抗的檢查制度是科技創新。自從亞馬遜(Amazons)點燃包圍我們圖書館的火種(Kindling,譯註,指Kindle電子閱讀器點燃的火),職業評論家靠預言印刷品的終結賺錢(當然,刊載文章的是印刷品),印刷再度面臨危機。我們每天都聽說印刷業的生命,已跟不上時代,已經超過其有效期限。這些預言,並沒你們手中拿著的書代表另一種視野:在電子時代下持續生存的印刷媒體,甚至充滿生氣。我們在二○○五年創立「皺巴巴出版社」(The Crumpled Press)時,我們期待做為表達思想中介角色的小冊子,能起而復生;但很快就發現,部落格已經佔領這塊生態區。我們開始嚴肅的思考印刷界的特殊性與持久力:我們學習紙張、字體與裝訂的語言。這並不代表我們拒絕新科技;相反地,沒有個人電腦、網路或雷射印表機,我們不可能做任何工作。

但正如攝影機迫使畫家重新構思他們的藝術,網路也逼我們檢討印刷的可能性。網路非常熱門;例如讓你在網頁間穿梭的連結,或你還沒看過就被點擊超過一百萬次的影片。哈佛大學荀拉史丹中心(Shorenstein Center)最近的報告指出,雖然我們通常不把紙張當科技發明的產物看待,紙其實是科技的產物──而且是人類史歷史最悠久、最成功的發明之一。網路可以同時使用多個程式,導致注意力缺陷症般的焦躁,相對之下,不連結的書是種祝福。看似印刷品的弱點,反而是強處:書的安寧與冥思,正是我們世界最缺乏的品德,如果印刷是冷的,有紙張的溫暖加以平衡。不像使人眼花的電子書與 Vista螢光,書的每頁都會輕柔地折射所吸收的光線;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通常會列印幾分鐘之內讀不完的文章。我們翻書頁,感受紙的重量,在空白的地方寫筆記。紙本身也表達訊息:毛邊暗示一定的文雅,手指能觸摸厚度與質地,翻頁帶給文本自己的動能。

在網上寫作可以無止境的出版下去。但書頁空間的限制、線裝的必要,甚至紙張的價格,都迫使作者與編輯做取捨;去糟粕而取精華。出版書籍需要時間與資源;只要按鍵盤就可「貼上」或「傳送」的網路永遠無法取代出書必經的深思熟慮。印刷書籍,精煉並讚頌傑出的作品。二○○七年秋季,我們第一次接觸安東尼.葛睿夫頓(Anthony Grafton)教授,他當時正在為《紐約客》(New Yorker)寫關於數位化和圖書館危機的文章。他告訴我們他還有更多事可談:廣義的討論數位對印刷媒體的衝擊,以及其對讀者、作家和出版商衍生更廣泛的問題。最後雜誌精密計算的頁數,《紐約客》未能刊載全部的內容,也因此為「皺巴巴出版社」創造了機會。如同我們出版的其他著作,我們相信《書本的危機》(Codex in Crisis)是本不尋常的書,如果我們不出版,就會掉入學術與大眾、個人與專業著作之間的裂縫,不見天日。

請翻閱這本書。請在書上寫筆記,折起你最喜歡的那幾頁,讓這本書屬於你。或轉送給別人,思考、討論本書的內容。這些都是印刷書舊有的喜悅,在數位時代仍然充滿生氣、繼續演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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